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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海雨过抚宁
2011-10-19 20:02:39
——高胜雨山水画研修班秦皇岛面授教学和写生辅导纪实
孟祥伟
2011年6月,高胜雨老师组织山水画研修班部分学员,在秦皇岛地区的抚宁县进行面授教学和写生辅导。因老师此行另有事务,临时动意,通知参加教学活动的学员很少,更显机会难得。此时,正值建党九十周年大庆前夕,部分学员忙于筹备工作,难于抽身,最后,实到学员四人:徐国元、陈连生、傅杰、孟祥伟。
聚首
把这次面授地点选在秦皇岛地区的抚宁县,有几个理由:一是学兄徐国元的家在此地,食宿方便。二是这里临山近海,适宜写生。三是老师经常来此,人地两熟。
6月21日,我从昌黎下火车,打的来到抚宁。在城外稍待片刻,徐国元与傅杰驱车赶到,把我接到住所。
住所外,老师已经等在那里,见我,远远就喊:“祥伟——”我紧走几步,不料老师降阶相迎,让我惶恐不安。
徐国元一百多平米的楼房,刚刚装修完毕,宽敞明亮,还没入住,就做了我们的课堂。徐国元外粗内细,为每人准备了一套生活用品,大到床铺和凉席凉枕,小到脸盆毛巾,甚至连小挂勾都整齐地贴在墙上,频有军营做派。
与陈连生、傅杰等几位学兄,之前只在网上有过接触,本人都不曾见过。初次见面,并无多少寒暄,其亲切之情,随和之态,已似旧友重逢了。
徐国元的孩子正在参加中考,把我送到住所,就急着出去了,留下我们师生四人品茶聊天。
画人闲话,自然离不开画,老师斜靠竹椅,手托茶杯,几句轻松优雅的说笑后,便进入正题,关于我的前期表现。老师辅导,因人而异,因时而异,针对性强,不同学员的不同阶段,都有不同的要求。由于老师对我前段时间的课业非常关注,在谈我的进展情况时,谈得清晰具体,针针见血,让我意外而感动。
传艺
从去年国庆节算起,我师从高胜雨老师研修山水画已八个多月,虽然之前对山水画也有过十纸八纸的涂抹,但基本上没什么基础,地道的涂鸦。在老师门下,我依然是从零开始。
高胜雨老师是一个风格鲜明的画家,最初吸引我的,便是他异于古人异于今人的独特画风,投其门下,我的初衷非常简单,就是复制他,得一席荫凉。可是,刚结师生之缘,老师便告诫我不能学他,无奈,我把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话又咽了回去。等我寻机拐弯抹角地把意图表达出来后,老师的解释直截了当:你我秉性不同,你做不了我,你要做你自己。
老师教学,对传统尤其重视,初时,只对我谈宋元明清,并要求我对宋元明清的经典作品及书论画论作全面的梳理,择其所好,广泛吸取。
这是个相当枯燥的作业,不用说浩如烟海的山水佳作,光唐至民初的书论画论,原文加释文,一套就是十八大本,一尺半厚,看着就吓人,别说读了。
好在老师口风不紧,既言“择其所好”,我也就有了偷懒耍滑的余地。先走马观花地翻了个把月古代画论,接着就裁纸为筏,持笔作桨,北望一眼唐山宋水,便顺流南下,一月间,从董源划到黄公望,再一月,已到了王蒙的地界。本想轻轻漂过,继续赶路,不想,王蒙画作的线构点阵,让我迷醉不已,再也挪不动步,遥遥前路,都留待来日了。
就这样,我在王蒙的线构里流连忘返,做着解构王蒙,结构自我的美梦,试图把王蒙现代化,水墨化。结果,出来进去,几番折腾,王蒙未似,自我先失,落得不伦不类了。
论道
高胜雨老师是一个力主中国画本土发展的画家。让我始终想不明白的,是他本人曾长期接受西画造型训练,画素描,画油画,如果说他的艺术主张是中西合璧,这不难理解,绝大多数受过学院教育的中国画家都走到这条路上。但他完全国学的主张,就让人出乎意外了。
我们一来,徐国元又多了个身份——兼职司机,拉着我们到处游走,换着馆子吃喝,让我感叹:地主也不易哟。
当天下午,徐国元开车载我们进山。由于大家在一起只顾开心,谈笑之间,徐国元竟走错路线,兜了好大个圈圈。重归正途时,天已黄昏,夕照隐于一隅,晚烟起于四野,薄暮如纱,草木芳香,山路盘环,清风洗面,深有登临仙境之感。
到了山上,随行的装潢公司经理刘亚平女士安排我们投宿村长家中。这里虽不是店,却有客房,整洁质朴,别样韵致。因亚平姐电话预约,我们刚刚落座,一桌美味便摆了上来,羊肉,山菜,甚是可口。席间,我向高胜雨老师行了弟子礼,圆满了我心中夙愿。
酒后,我们散坐在院子里,老师跟我们谈艺术观念,反复谈到老子道经里的辩证法。我从小到大,一直接受西画造型训练,青年时,画素描不下千张,西画观念,根深蒂固,总试图用西画观念解释国画自然难于领悟接受。不管老师怎么掰开揉碎地讲,我始终心中排斥,不肯屈服。
本以为老师一时不能说服我,会暂且搁下,日后再提,不想老师此时却叫起真儿来,一定要打通我这个关节,很有禅宗棒喝的情境。
我也自知这里到了国画艺术观念的核心部位,关键当口,不迈过这个坎是不行的了。我说:给我几分钟,我一个人想想。
我走出院外,树影蒙蒙,蛙声阵阵,谷风习习,山雨星星,顿觉彻骨清爽,一声大吼之下,我最后的固执也随之崩塌了。
一路颠簸,早就疲惫,加之谈兴浓浓,酒酣力乏,师徒五人睡在一铺土炕上面,热气升出,蒸得我骨酥筋软,不觉鼾声竟夜。醒来,早上六点多钟,老师已登山回来,带着一身的清凉。
上午,山上细雨绵绵,云雾弥漫,山峰树木都成了朦胧的剪影,没法写生,只好返程。回到住所,已是中午。午饭之后,老师困乏难奈,回房小睡。这时我才知道,老师听不得呼噜,两夜没怎么睡觉了,不由一阵心疼。
午后,老师正式授课,动笔演示,既有宏观思想,又有微观技艺,讲得深入浅出,让我们听得解痒,看得过瘾。
惜别
我的本职工作与学员任骧相近,工作在文化部门,在庆祝建党九十周年之即,都有组织、策划大型活动的任务,很难解脱。我比任骧幸运,我有权给自己放假,能够参加这次活动,但工作还是逃不掉的。
6月23日中午,我就对老师说:我今晚就得走了,来时就买了回程车票。老师品茶不语,几位学友的脸上也没了笑容,过了一会儿,老师说:祥伟你把票退了,再呆几天。我没敢答应也没敢拒绝,心情非常沉重,我哪里愿走啊,实是身不由己。
课后,老师提议说:聚在一起不容易,你们四人合作一幅画吧。大家的脸上终于见了点儿笑容。不料,铺上纸后,就互相推让起来,谁也不肯开笔。无奈,老师又打个圆场,说:我开笔,我收拾,你们依次落笔。画毕,虽说不上成功,但也不太难看,大家余兴未尽,以此画为背景,合影留念。
集体作品完成后,离我的上车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,大家可能判断我非走不可了,开始张罗照相。
照完相,该吃晚饭了,我也在心里盘算着吃完饭怎么去昌黎车站。这时,老师突然说:去昌黎吃饭,送送祥伟。
就这样,徐国元开车,我们五个人从抚宁前往昌黎。
刚刚出城,大雨就狂野地泼洒下来,山风吹过,地上一片白雾,远山淡入天幕,前路伸向云间。
车子几乎是在水中狂奔,大家都不说话,车内静得让人心酸,耳边只有雨打车窗的嗒嗒声和车轮溅水的哗哗声。
晚饭吃得有些沉闷,谈兴不高,但酒都没少喝。仗着几分醉意,大家调侃着陪我去候车。候车室里很嘈杂,说话要大声喊着说,听着累,说着也累。而此时,老师好像还有很多的话要说给我,让我眼前模糊,浮出一行诗句:叮咛言不尽,关山暮云垂。
偏赶上我不走运,我的车晚点,过一列,不是,过一列又不是,看着大家没时没晌的陪我,我不忍心,催促老师和学友们返程。
后记
老师与几位学兄一直等到车来,目送我裹入滚滚人流,进入站口,才挥手离去。
列车窗前,城市的灯火快速滑过,我望着无边夜色,怅然若失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几天里个个的片段。半小时后,我忽然想起,来时,路面积水很深,国元大兄晚上开车是不是安全,甚至后悔让他们送我,就赶紧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询问。
听到老师与学兄们平安回去的消息后,我爬上卧铺,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,任列车披着浓浓夜色,北向出关。
2011年6月2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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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谢赫“六法”看中国画的求索途径
2011-05-29 23:02:13
南齐谢赫说画有六法:“一曰气韵生动,二曰骨法用笔,三曰应物象形,四曰随类赋彩,五曰经营位置,六曰传移模写。”(《画品》)
此说一出,即被后世画家奉为审美原器,沿用至今。宋郭若虚盛赞:“六法精论,万古不移。”(《图画见闻志》)
六法之义,一般论者都解读为中国画造型的六个方面要素,六要素之间虽有相关,却又各成体系,虽有高下,却又一法不遗,并以是否毕具六法,作为佳作的评判标志。清方薰说:“谢赫始有六法之名,六法乃画之大凡也,故谈画者必自六法论。”“六法是作画之榘镬,且古画未有不具此六法者。”(《山静居画论》)
毕具之见,稍加详察,便有疑点。其中,应物象形与传移模写,一个是对实物的表述,一个是对范本的复述,如何兼具?故在我看来,“六法”说所呈现的,是一条中国画艺从低到高的求索途径。
初学,传移模写以正规矩,进而,经营位置以求应用,进而,随类赋彩以全技能。再往前,应物象形、骨法用笔、气韵生动,则进入真正的写生、创作阶段了。
很显然,这是一个完善的训练程序,依次是明确的递进关系。既是递进关系,那就必以一法为主,余法为辅,毕具不毕具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,即便需他法相佐,不可或缺,也没必要把他放在多么重要的位置上。尤其到了高级阶段,能骨法用笔而不拘应物象形,能气韵生动而不拘骨法用笔,所谓得鱼忘筌可也。
中国画的求索途径,至今已没有统一体例,有洋为中用者,有古为今用者,有古法袭用者,我称三者为“洋务派”、“改良派”、“保守派”,虽有用词戏谑,不敢治学轻佻。
两个源头,三个流向,造就了当今中国画的三大主流范式,彼此相通,又不能完全兼容,彼此相轻,又只能同席并座。
上溯“改良派”与“保守派”,其源头都是中国绘画的古典传统。
传统是什么,传统与我们有什么关系,不继承传统行吗?
不管是不是愿意,这都是每个画家必须回答的问题。
在我看来,传统并不只是讲究,不只是规矩,不只是经典,不只是经验。更重要的,它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血脉,我们当然不敢说生成白皮肤蓝眼睛就不好,但要想生出一张黄皮肤黑眼睛的脸来,则非继承这条血脉不可。
在西画写实改良的中国画里,以谢赫六法而言,走到应物象形,也就快没路可走了,而在中国绘画的传统里,它仍然只是个中途站(当然,这个中途站有最大的观众群),再往前走,它将走出不经修养熏陶的审美眼光,把笔墨的位置提升到比形体还重要,更远的地方,连笔墨也被放在了可以随意的地位,最高的楼层留给了可意会不能言表的气韵上。这个气,却不是用眼睛来欣赏的,是用心来品读的。
就如八大山人的山水,其经营毫无奇险,其赋彩彻底舍弃,其造形并不严谨,其笔墨难说精到,那它凭什么被历代高士迷恋着,连白石老也愿为门下走狗?当然是那些用心才读得出的更丰富更厚重更深刻的东西,而这个摸不着看不到的气韵,却是中国绘画审美的最高取向,也正是这个气韵,让中国画的品格超越物象,让艺术的顶端,深深地插入了哲学的天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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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意画的核心要素
2011-05-29 22:59:25
十三年前,有一场著名的辩论。
吴冠中先生提出: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,其价值等于零。(1997年《文化报》)
张仃先生反驳:一幅好的中国画要素很多,但是最基本的一条就是笔墨。(《守住中国画的底线》)
关于吴先生的观点,后来有很多断章取义的误读,是是非非,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内容。尽管这场“世纪之争”十几年也没有答成共识,但它却给了我们另外一个答案:它触及到了中国写意画的最核心部位。
我所以重提中国写意画的要素问题,是基于对时下一些不良现状的忧虑。
其一,写意画的概念被无限制的扩大。从墨戏涂鸦,到杂技玄学,都被弄进了写意画的殿堂,弄到凡画皆写意的程度。我们梳理写意画的核心要素,就能对伪写意起到一个过滤筛选的作用。
其二,写意画的审美标准被人为的模糊。一但没有了审美标准,也就意味着人人都是高手,弄得和尚跟佛祖平坐,大师比庄稼还多。我们梳理写意画的核心要素,就是要利用关键部位上裁定标尺,对伪大师起到揭丑打假的作用。
其三,写意画的次要元素被当作关键要素。写意画的元素很多,从工具材料到技法观念,哪些是一般元素,哪些是重要元素,哪些又是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。我们不能说在生宣纸上用墨汁一涂就是写意画,也不能说任伯年画在熟绢和扇面上的作品就不是写意画。而且在诸多的元素当中,有很多是多数画种共有的。如:意象、符号等造型手段,在油画、版画、甚至雕塑中也是被广泛使用的。
可不可以设想,梳理出写意画的核心要素,我们就有可能划出是非写意的分疆之界。
我们并不需要从零开始,另起炉灶,前辈名师中多有朴素而准确的经验表述,如白石老人的“似与不似之间”,便是一把衡器标尺。
事实上,纵观近现代文人画作,我们一样可以从他们的审美追求上找到共性规律,整合这些信息,我们也能摸着石头进入写意画的核心部位。
实象与书迹之间
千年之前,中国艺术门类的架构中,早有了比较完善的绘画与书法两个系统,它们之间,微微妙妙的相关,又明明白白的独立。
千年间的某些时刻,一批一批书法功力深厚的文人,因为各种各样的境遇,不方便或者没办法用文字这种容易直解的工具,来表达他们玄奥、丰富、隐密、微妙的心事,就把目光投向了绘画。与画工相比,他们没有经历过良好的写实造型训练,又不肯与画工平起平坐,自坠青云,就另起炉灶地开创了一种新的绘画样式——写意画。
文人带入绘画的,是综合全面的艺术修养,他们能诗,擅书,会琴,懂棋。他们用诗境托举起画境,用书迹丰富画迹,用琴韵美化墨韵,用棋局巧构画局,诸多艺术门类的边缘渗透,让绘画的内涵一下子膨胀起来,呈现出强大的综合性特征。
最直接的改良,是他们以写字的用笔习惯,快意淋漓地画画,完全不似画工的三矾九染,描描补补。这样的用笔,常常是形不备而意备,笔不周而意周。
他们由此而进,扬长避短,把造型放在了第二的位置,可以宽容造型的丑陋,却绝不宽容用笔的软弱。
书法与绘画的初次约会,我们可以追得很远,追到苏轼、米芾,甚至追到王维。我们不够重视这些初恋,是因为此后的约会更加频繁,更加亲密,以至于不断生出更加健壮的爱情结晶。
我们不妨从几个概念入手,来还原这个奇妙的约会过程。
实象——实物的客观形象。
书迹——书法的线墨行迹。
文人绘画既要表达实象,又不暂离书迹,而这两极之间又相距遥远,找到一段彼此兼容的中间地带就显得尤为重要。有趣的事,就是这样的一次寻找,奠定了写意画的基本样式,而这样的一个定位,更是圈点出了千年写意画的核心部分。
实象与书迹是写意画的双向起点,从实象和书迹两端相向走来,又会带来了新的矛盾,实物形象与书法笔迹都有相对的独立性,过左了就成了写实水彩画,太右了就成了线条抽象画,太近实象必然以牺牲书迹为代价,太像书迹又必然以牺牲实象为代价,我们既要保持对两个起点的依靠,又要拉开与两个起点的距离,把对实象的追摹放宽为意象性,把对书迹的坚守放宽为书写性。白石老说的“似与不似之间”,正是此地。我们经常责备画友的画“太像”,其实就是没有与实象的起点拉开距离,进入不到写意的国土家园。
从上世纪西方的写实绘画思想全面进入中国,文人写意绘画的国土就被不断的割让,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文人写意画一度失去统治千年的中国绘画主流地位,取而代之的是延用“写意”画之名的“水墨写实”绘画。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们才忽然发现,我们的“写意”似乎缺少了什么,“重拾中国绘画写意精神”的口号才又一次喊了出来。
即使我们明白了“两个依靠,两个拉开”的道理,不同的人也会在两极之间找到不同的点,而这些不同的点,也成就了不同的绘画样式:
实物形象——写实水墨——小写意——大写意——抽象水墨——书法笔迹
我们在此界定的写意画,仅指更接近中间地带的两个样式,小写意与大写意,而写实水墨与抽象水墨,则是与文人写意画审美理念有所出入。
尽管文人写意画的特征很多,但以书入画无疑是形式特征中的最最重要的一个。
审美信息的密度与强度
一块色墨落在纸上,便会传达信息,如果它是悦目的,是赏心的,是怡情的,是生趣的,便会成为审美信息。
幽远的意境,深刻的思想,精彩的笔墨,巧妙的构图,养眼的色彩,会心的情趣,高雅的格调……获得审美信息的途径万千法门。
绘画所以是美术,正因为它是审美信息的载体,是作者与观者审美信息传递的纽带和桥梁。
不是所有的信息都有可能成为审美信息,假的恶的丑的劣质的低俗的信息只会给观者带来厌恶和反感。一幅画作,是不是能够赢得观者的尊重和喜爱,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观者对美丑的苛刻审查。
即使一幅画作确实传递者审美信息,也还未必就能满足观者的审美需求。我们不得不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化,增加审美信息的密度,提高审美信息的强度。
所谓密度,就是一张画上有多少看点,所谓强度,就是这些看点有多大的心理冲击力。
画作该简该繁,说法不一,有尚繁论,有尚简论,是繁是简,大多以画家个人的养成习惯来决定,只要形式,无视内涵。这就使得很多画家把小品的材料泡发成大画,把大画的材料干萎成小品,其结果不是口味过淡就是口感不佳。
大画缩小了还是大画,小品放大了还是小品,量体裁衣的办法是用审美信息量决定画幅,看点多时就画的得大点,看点少时就画得小点。
我们期待一个画家有尽可能全面的艺术修养,就是期待他能在若不经意挥写中,留下更为丰富密集的审美信息。检验前辈文人画家的经典作品,带给我们的审美愉悦,有多少是画内的,更有多少是画外的呢。
常有人说简笔画难,其实难的不是笔墨技术,说造句比写小说难,说死我都不信。简笔之难就在于大幅降低审美信息密度的前提下,还能不能保持足量的审美享受。保证审美享受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大审美信息的强度,让一枚仙桃的爽口爽心,低得过半筐酸杏。我们有时觉得一些简笔画作索然无味,也就是因为画者拿酸杏充当鲜桃,糖度不高,数量又不多。
审美信息的强度,并不能在观者心目中永久保鲜,它随着观赏时间和观赏次数逐步衰减,无论风格多么新鲜,都会在漫长的观赏过程中渐渐暗淡,最后,复归平淡。
不难想象,一个画家二十岁的风格画到七十岁,还能提得起观者的多少次欣赏热情。也不难想象,一个画家把一个题材一套特技不加限度的复制,还能引起观者的多少次目瞪口呆。更不难相象,一个千年经典,被后人复制千年,还有多少独特与新颖可言。
我们论坛的很多画家,他们的技法功力,称得上深厚,所以无法成为大家,就是这种面目在一代代的传承中渐渐陈旧,审美信息的强度不断减弱。
我们敬畏那些不停探索的画家,他们在作品中不断更新和丰富着审美信息,保证了作品审美信息的适当密度与足够强度。
个性张扬
个性是艺术作品的生命,各个艺术门类概莫能外,一个没有个性的画家,必然是没有艺术生命力的画家,从自身发现个性,培养个性,完善个性,张扬个性,是一个画家从幼稚走向成熟的朝圣之旅。
西施出场的影视片看了不少,尽管演员都是绝色美人,但我看哪个都觉得不像。仅有一次让我叫绝,记不得是哪部电视剧了,画面中,西施被人用一扇木板抬进来,逆着门口的光亮,看不到她的面容,只看到她绰约的剪影,周身笼着一圈外光,柔和而蒙眬,仙人一般。
这便是个性表达的魅力。
中国是一个尤其强调文化传承的国度,一个绘画题材或技法的完善和提高,往往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在有序流传中共同完成的。这样,就使得临摹同化成为每一代画家无法绕开的学习路径。
这个类似磁化钢铁的学习的过程十分苦涩,而结果却是相当甜蜜的,一旦完美复现前代名家技艺,就有可能让自己在这一题材的绘画水平攀升到高峰,甚至握住这个文化脉络的末梢。一路的劳苦,山颠的精彩,让太多的画家流连不去,甚至终老于此。
问题是一群画家复现同一位先贤的技艺风格,势必要生产出批量雷同的产品,让原本鲜明的个性,在不断的复制中荡然无存。早年流沙河论诗,谈到意象,戏称被公众频繁使用的意象为“公象”。一幅画的创意其实也是这样,独特的创意一定来源于独特的生活体验,从别人作品中获得的体验,是产生“公象”的根源。
个性张扬是文人写意绘画的宗旨,把别人的个性当成了自己的个性,怎么说也是削足适履,指鹿为马。前辈画家经常告诫后学,对传统要“打得进去,打得出来”,便是出于这种担心。
我曾戏言:最成功的艺术作品,一定就是作者本人的外现,是另一种形式的作者。米元章颠狂奇异,吴小仙叛逆乖张,徐文长乱头粗服,王时敏端庄儒雅,大涤子邋遢慧智,齐白石粗重豪爽,张大千机巧练达,李可染敦厚认真,蒋兆和质朴悲悯,陆俨少刚强坚毅……观其画,读其文,闻其事,味其人,画风人格,表里如一,哪有张冠李戴。可见,画技能学于他人,画风早植于本性,随其性,可顺水行舟,违其性,则缘木求鱼。难怪白石言: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。
由于对“打得进去”这份辛苦的畏惧,也由于对“打得出来”这份勇气的缺失,很多画家面对高耸入云的传统高峰回避绕行,这就造成了自身能力的先天不足。
为了避免雷同,一些画者不得已为个性而个性,摒弃成法,打烂程式,避开正途,自寻歧路。变来变去,从表意退回到传情,从传情退回到状物的原生地面,在创新突破的嘹亮口号声中,大踏步地走回起点,演示着一个又一个的返祖现象。
对于一个有追求的画家而言,前人止步的地方,才应该是自己起步的地方。
前文人画与后文人画
尽管文人画作中不乏工笔画作品,但是文人画还是常常被用作传统写意画的代名词,可见文人画的主要成就在写意,突出贡献在写意。时下,又有“新文人画”的提法,试图与传统文人画划出界限,但试观一些被称为“新文人画”的作品,除了是新人画作,与传统文人画并无多少不同。
沿用“文人画”与“新人画”的概念界定,还是无法清楚表述我的观点,索性生造两个概念“前文人画”与“后文人画”。
在我是界定中,前文人画与后文人画,不完全以时代划分,更多的是以审美追求和技法体系来归属。
无论用哪种概念,把两者的边缘部分彻底划清都是不大可能的,我们仅能从作品特征上做出大致的判断。
前文人画的主体就是传统文人画,是西方造型观念影响和介入文人写意画之前的作品。这个时期的作品以纯粹的书法用笔和意象造型为主要特征。
后文人画可以涵盖新文人画中的绝大部分,是西方造型观念影响和介入文人写意画之后的作品。这个时期的作品以墨彩肌理与书法用笔结合、平面构成与意象造型结合为主要特征。
就像百年前部分文人画家试图从写实水墨中找到一条发展脉络一样,后文人画的探索一样值得敬畏,相当数量的作品成果,也让文人写意画焕发出新的生机,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同时,我们也有所担心,如写实水墨把中国绘画带入单亲家庭数十年的状况,会不会在后文人画的明日再现。
好在,当下的后文人画探索并没有与传统文人画割恩断义,始终还是以传统文人画传人的身份出现,并在审美情趣和人文精神上承袭着前文人画的衣钵。
在艺术样式进入多元化的今天,我们没有理由彼此指责,彼此否定,无论谁画的是哪种文人画,都只是传统文人写意画这棵大树上的一个枝条,而观众想看的,是一棵粗壮繁茂的大树。
题外话
一个故事讲了千年,听众还想听,听什么呢,听这个故事的无数个另一种讲述方式。
一位作家前辈说:历史,就是那么几个故事的反来复去的演绎。
一代代人在讲,讲对这个故事的理解。一代代人在听,听对这个故事的演绎。莎士比亚的《哈姆雷特》讲到冯小刚,就成了《夜宴》,曹禺的《雷雨》讲到张艺谋,就成了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,做为观者,我们并没有把他们当做一个故事来对待,而是像听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那样认真倾听。
关键是再次演绎的经典依然是经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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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简约中求博大
2010-09-26 14:18:39
王硕,上世纪七十年出生于十三朝古都洛阳偃师,自由职业者,集画家、艺术经纪人、策展人、艺术设计、网站编辑、画廊艺术总监于一身。王硕作品以清新、明快、沉着、老辣的姿态走入观者视野,追求个性解放、崇尚独立自主。
王硕作品的突出特点是深厚坚实的传统根基。
尽管中西绘画目标,都是人类思想情感的表达,但在表述方式上,却有着各自的系统,互相交叉,又各自独立。
王硕画作更像是作者与观者之间的一个游戏,双方既有情感上的交流,又有智慧上的博弈。欣赏王硕作品,需要怀着静如池水、闲若流云的平常心态,只有这样,才能深入他作品的情境,感悟他作品的内涵。
中国绘画的审美追求,始终烙着深深的民族印迹,它的高端是道,是对事物发展规律的哲学思考。面对王硕作品,我们能很清晰地看到阴阳相对、相依、互补、共存的艺术理想。干湿、浓淡、疏密、聚散、虚实、刚柔、成破、藏露……一系列具有矛盾关系的构成元素,在对立中形成张力,在统一中达到和谐。
王硕作品的另一个特点是现实关怀的时代精神。
早年,听一位摄影家说:一张生动的脸,是历史的表情。
如今也常听到这样的审美主张,说:笔墨当随时代。
遗憾的是,我们在看到这个时代笔墨的同时,却很少看到这个时代的意趣,画家在继承笔墨技巧的同时,也继承了传统文人的审美意趣。
由于历史原因,文人在思想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时候,会选择借笔墨传情,托诗文遣兴,避世脱俗,自娱自乐。可以说,传统文人的审美意趣是那个时代造就的,是一种凄美的无奈,苦涩的自嘲。
而现在,文人再不是当时的处境了,光环罩顶,锦衣加身,成为文学家,书法家,美术家,走在哪里都被羡慕的目光所包围。在这样的时代,冷眼观世,超尘脱俗的意趣,显然有矫情做作之嫌,不能与时俱进。
王硕作品是有温度的,在一些作品中甚至表现得很时尚和前卫,这是一种新的文人情怀,关爱生命、热爱生活的悲悯情怀。
王硕作品的第三个特点是化繁为简的构图形式。
我们经常面对这样的事实,同一个内容,不同的人会讲出不同的故事,会有不同的精彩,有人讲得很实在,有人讲得很浪漫,有人讲得很玄奥,我想,这也正是风格的魅力。
王硕作品三者兼具,技巧很实在,情感很浪漫,思想又有些玄奥。
通常人们会认为,简笔易而繁笔难,深入其中,其实都不易。繁笔简笔需要解决的是同样的问题:变化与和谐。简笔要在有限的笔墨痕迹中完成这个任务,非精思巧构,仅凭信手涂抹,成功率不会太高。
看王硕几个系列的精彩佳作,我们不难想象其中的艰辛苦涩,尽管他始终把轻松优雅的一面展示给观者。
王硕还年青,当然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,我们相信他的路还很长,更期待他的每一步走得扎实稳健,在他无尽的行程中,把沿途的旖旎风光不时地呈现给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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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池墨雨付竹风
2010-09-26 14:12:09
锁定一个题材,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,需要坚韧不拔的毅力,也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心。这个题材已有哪些历史成果,这个题材还有多大开拓空间,这个题材能有哪些个人突破?简单的自问和梳理,就足以让许多画家裹足不前,掷笔喘息。而剩下的坚持,更是无边无际的折磨,堪受者寥寥,故历来行百里者半九十。
徐渊明的艺术道路,就是这样一段顶风冒雨的艰难行程。
徐渊明,号一竹,学西画,攻国画,研摄影,历二十余载,现为江西省美协会员,供职于江西省文联。
渊明生于江南,幽篁俊竹,绕居所,拥行路,风来入耳,月上临窗,令渊明流连迷醉,不能释怀,常以墨笔素纸,追摹其状,再现其韵。日久年深,便把墨竹作为主打题材,执着至今。
墨竹,作为中国文人画的代表性题材,名家辈出,从者如云,一路扶摇地把这个题材推向了极致,让一代代后学者望竹兴叹。
经典,沉淀着国人对书法的审美理想,他们所以成为经典,是被国人审美理想陶冶和选择的结果。历代先贤,以高度程式化的表现技巧,完成了各自个性化的经典作品。虽有法可鉴,有阶可拾,却常让人无路可走。
渊明聪颖过人,却下得笨功,肯花大力气深入传统,追摹经典。渊明取法,能含英咀华,兼涉诸家,尤侧重板桥,经多年融汇陶冶,逐渐形成了挺拔劲健、清新俊秀的画风,网络粉丝,爱其画,敬其人,誉其为“天下一竹”。尝见其于网上开帖谈竹,以历代墨竹作品为范例,附以个人研习体会,登高望远,阐幽抉微,竟集成一部蔚为壮观的竹谱。
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设想,只要认真临习继承历代名家墨竹,就有可能把自己在这一题材上的绘画水平提升到一个相当的高度,甚至握住这个文化脉络的末梢。但对于一个有追求的画家,前人止步的地方,可能正是自己起步的地方。
我一直认为从自身发现个性,培养个性,完善个性,张扬个性,是一个画家从幼稚走向成熟的登高阶梯,我们平常说的天分,核心内容就是这几个部分。
但问题也客观地摆在面前,花鸟画家中,没画过墨竹的人实在太少了。为了避免雷同,一些画者不得已为个性而个性,丢弃传统,打烂程式,避开正途,自寻歧路。变来变去,从表意退回到传情,从传情退回到状物的原生地面,在创新突破的嘹亮口号声中,大踏步地走回起点,演示着一个又一个的返祖现象。
渊明寻求个性,自有良方,不苦心于变,但着眼于新,他以竹为友,视竹如人,故他的墨竹不仅有生命,有性格,有姿态,甚至还有表情。
俗家画竹,临风必杆摧欲断,见雨必叶湿墨涨,夸张做作,一身轻薄。渊明画竹,不离常态,不违常情,生动鲜活,一任自然。或微风掠稍,或轻风荡枝,或阵风摇干,分分寸寸,拿捏准确。或细雨方润,或绵雨如愁,或急雨时惊,情情境境,尽得****。
最成功的艺术作品,一定就是作者本人的外现,是另一种形式的作者。米元章颠狂奇异,吴小仙叛逆乖张,徐文长乱头粗服,王时敏端庄儒雅,大涤子邋遢慧智,齐白石粗重豪爽,张大千机巧练达,李可染敦厚认真,蒋兆和质朴悲悯,陆俨少刚强坚毅……观其画,读其文,闻其事,味其人,画风人格,表里如一,哪有张冠李戴。可见,画技能学于他人,画风早植于本性,随其性,可顺水行舟,违其性,则缘木求鱼。难怪白石言: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。
渊明墨竹潇洒飘逸,自然也源于其本性,所以能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,不期而至,水到渠成。
一个画面就是一个故事。
墨竹的故事讲了千年,依然不能讲完。听众期待的,是这个故事的另一种讲述方式。
一位作家前辈说:历史,就是那么几个故事的反来复去的演绎。
一代代人在讲,讲对这个故事的理解。一代代人在听,听对这个故事的演绎。莎士比亚的《哈姆雷特》讲到冯小刚,就成了《夜宴》,曹禺的《雷雨》讲到张艺谋,就成了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,做为观者,我们并没有把他们当做一个故事来对待,而是像听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那样认真倾听。关键是再次演绎的经典依然是经典。
渊明正值壮年,身前的路会比身后的路更长,更远,更坎坷,更崎岖,但我们相信这个匆匆的行者不会放慢脚步,每一个迷人的目标,都将成为他的途中风景,每一次踏出的前脚,都将成为他的更新的推力。
正如渊明自己所说:我虽不能掌控生命长度,但定要拓展生命宽度。于我而言,流年似水,白驹过隙,此生何其短也,然墨海泛舟,艺苑寻芳,其境何其宽也,其乐亦无穷矣! -
南国画家的冰雪情结
2010-09-26 14:08:55
南国画家钟情于北国冰雪,本身就是传奇,吴鸥就是带着这样的传奇色彩,走进了我们的视野。
近年来,他的作品在各级展赛上频频亮相,其独特魅力,给观赏者留下深刻印象。其中《雪霁》获“第三届全国中国画大展”优秀奖,《雪韵》入展“第二届中国百家金陵画展”,《冬至》入展“2007全国中国画展”,《一夜冬雪后》入展“2009全国中国画展”。
以冰雪为题材的画作历代不乏,尤其山水画领域,竟占了山水画作的五分之一,即便如此,也还是没能走出千年一面的尴尬境地。借地为雪,借物喻雪,敷粉状雪,除了这几个反复套用的成法,似乎再也无路可寻。
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于志学先生把冰雪画技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,继之,王自修、汤宽义,都在冰雪天地里找到了自己的表现语言,有趣的是,几位北国冰雪画家都不约而同地选取了宏观远距的视点,以豪爽粗放的笔墨表现冰雪的壮美。南国画家吴鸥却另辟蹊径,选取了微观近距的视点,以细腻精微的笔墨表现冰雪的柔美,仿佛是在欣赏着南国的娇花嫩草一般。
吴鸥向来以扎实严谨的写实画风为人称道,在冰雪题材的表现上,吴鸥更是玄乎其技,用墨汁在宣纸上画出了令人信服的冰雪形质,其精雕细琢,深入具体,常令观者目瞪口呆,其逼肖酷似,不输油画、水彩。
有所不同的是用色,人物、花鸟题材作品中鲜亮明快的色彩,在冰雪题材的作品中,被墨韵白纸取代,色彩的大舍大弃,反而给画面增添了更多的沉稳静穆。
在他的作品前,我们感觉不到他创作中的情绪波动,繁复精微的细节,都以近乎原生的状态再现,少有人为夸张,了无斧琢痕迹。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当代现实主义文学的一派主张——零度叙事。这种最大限度地把作者本人隐藏到作品后面的创作原则,也最大限度地把审美判断的自由交还给了读者。
诗魂字骨的民族文化精神,很自然地给中国传统绘画植入了写心尚意的审美基因,以至于在相当长的历史跨度里,写实表现找不到肥厚的土壤,只能在艰难的生命状态下,留下一个单薄憔悴的身影,寂如幽兰,弱不禁风。
尽管到了近代,西方绘画的写实理想,以强劲的力度吹开了中国的国门,但很快就遭遇了国人审美惯性的防风林,使这股劲风在苦苦的穿越之后,威力不再,吹不醒观众心中那一潭静水。
直到最近三十年里,一批不安分的中国工笔画家,顶着质疑和否定踏出一条路径,写实绘画才算冲出重围,走进了自己的领地。今天看来,探索者们把每一步走得过于小心翼翼,这一点,我们应该充分理解,要知道这段行程并不轻松,几乎每行一步都是在挑战着主流观众容忍极限,这也就是为什么写实工笔画家每每在展厅倍受关注的原因之一。
数落起来,吴鸥也算得上这批探索者中的一员,而且是相当顽强的一个。把大量大量的西画造型语汇铺展在国画的表层,无疑是腆着一张高鼻子蓝眼睛的脸孔,跟中国观众攀亲,可能引来的排斥和嘲弄连我这个批评者都冷汗津津。
好在吴鸥有个坦然的心境,对他来说,正面和反面的声音都比没有声音更好。
一个诘难,来自于对中国画写实尺度的争辩,甚至有人把具象写实看做外来文化的侵略。
可以理解,千年间文人画的正统地位与意象独钟,让我们久久地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具象写实传统,北宋院画的严谨精微,被我们轻易地丢弃在途中。忽然有一天,当我们重新面对那些逼肖如生的禽鸟花果,惊异之间,我们是否还能记起,流淌在我们身体中的血液,本就来自这一脉血统。
另一个诘难,来自于对中国画雅俗的争辩,意象为雅具象为俗的武断,在很多批评者心中约定俗成。
那么,在雅俗的争辩之中,我们又考问过雅俗的本义么?
雅和俗是一个历史遗留的界定,最初是区别宫庭音乐和乡村音乐的,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严肃音乐和通俗歌曲吧,沿用两三千年中,概念也越来越模糊。雅一直为文人士子所据有,更凭藉其身份地位,把雅之外的全都一棍子打成俗。士子文人崇尚清高避世,世袭成统,弄得当今伪文人还是一身酸气,两只白眼,娇情得像个被后娘虐待的苦娃子,本身就雅不哪里去了。
我们该继承的雅,是文人画中的文化含量,笔墨意趣的考究,借物象而传达出来的思想认识,做到这样,怎么画都有脱俗的机会。
一直相信唐诗不灭,当唐诗写到唐末宋初,诗人不再满足,觉得说不如唱,句式整齐划一了单调,就长长短短的写成宋词,写到元明,又觉得一首一首的唱也不能尽兴,就一组一组的写成戏文,成了元曲,直到今天,我们依然能在昆曲、京剧中看到唐诗的影子。这让我们有理由相信,只有不断再生的文化才能永生。继承传统,绝不是世代重复祖先的相貌,真正能够延续的,是超越生命的基因。
没有一副永远合适的眼镜,艺术现象本就是特定的文化环境的产物,到底该怎么看待吴鸥和他的冰雪画作,是传统,是叛逆,是正途,是异象,是中,是西,是雅,是俗……也许都不重要,他用作品为我们带来的审美愉悦和理性思考,就是他要给我们的一切。
就让这满眼玉树琼枝,一纸冰天雪地,寂然地同化我们的身心,让我们在冷静的凝视中物我两忘,但知真诚。 -
水墨同行(摘录)
2008-04-16 07:24:52
中国画表现形式和欣赏习惯有着几千年的民族传统,画家和观众都很惰性。西方艺术观念的频繁介入也有一两百年,但都很快被“中国化了”,即便像徐悲鸿、吴冠中这样的大师也不敢走得太远,否则便很难找到立足点,国人不买账。
意象造型是中国水墨画的道路中线,所谓似与不似之间,往哪边偏得太远都容易进沟。
绘画形式作为语言媒介,目的不过是传达作者的思想、情感,所以,语言一定要能为受者所理解,否则即使一个英国老媪街头苦诉,也未必能得到济南市民的同情,这不能说中国人没有同情心,是因为大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绘画的两极是具象和抽象,中间才是意象。抽象绘画可以在西班牙开花,却不能在中国生根,原因就是:没有语言环境。
当代大家,从者众多,在目面上太像,势必为其名望所掩,为其流派所藏,个性反不易突出。更严重的问题是,观者会拿大家当尺来量你,这样,就很难有个让人看着羡慕的身高了。
在我看来,一幅大型写意花鸟画就是一曲大型交响乐,比较其构成元素,点、线、面就是乐件种类,墨色干湿就是音色,墨色浓淡就是音量。这样,我们就不难站在音乐的视角,来反观我们的画面了。由细到粗的线,我们可以理解为各种弦乐;由小到大的面,我们可以理解为各种管乐;而各种各样的点,肯定是锣鼓家什打击乐了。
既然我们已经从音乐元素中找到了绘画元素的落脚点,我们同样可以用音乐的解决方法来梳理我们画面构成中的相应问题。
首先是乐件配置,不宜过于随意,科学并不总是艺术的敌人。其次是乐手基工,不能迁就宽容。一场交响乐中,大锣可能敲不几下,但绝不是说就不关键,“温基勃的一锤”不是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吗?第三是情绪表达,必须宏观调控。忧伤的情绪,可能要侧重低音乐件,慢节奏,弱音量。而激动的情绪可能该首选打击乐器,快节奏,重音量。种种选择,需审时度势,量体裁衣,恰到好处。
工笔与写意相对应叫法,实际上是一个被模糊了很久的概念。写意的对应概念是写实,工笔的对应概念是意笔。前人工笔与意笔相对应的称谓,在划分两种绘画理念上更具有可操作性。工笔与意笔的辨析是在“笔”上,近楷的称工笔,近草的称意笔。
现代中国画借鉴西画表现技巧,已经十分自觉和普遍,而且已经走得比较远,对拓宽中国画的表现力功不可没。我是主张打破画种界限的人,大胆整合绘画艺术的人,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表现语言。
有人说程式化是一种束缚,我不这么看。我觉得程式本身是历代画家对现实生活的集体意识的概括,是从杂乱的笔墨中提炼出来的可循规律,是传统绘画的精华。但这里也有一个度的问题。
古人很朴素,把对世界的认识归结为一个“道”字,道里最核心的理念大概就是阴阳互生了,这也衍生在绘画观念里,用马克思的话就是:矛盾统一。画家们没矛盾制造矛盾,有了矛盾调和矛盾。干湿、浓淡、方圆、疾徐……都是这样,弄得热热闹闹。缺少了这些矛盾,没有矛盾斗争,当然也就影响了丰富和生动。
流行点评,画友间常常把目光锁定在画面的问题上,指出不足,改了毛病当然不是坏事,但我们也不难发现,很多没多大毛病的作品也未必就精彩。故而才子看来,能帮作者明确优势,指明方向更有大益。
编造,这很可能是个致命的过失,不从生活实际中发现提炼,闭门造山,毁了无数本有天分的学子,不可不慎。
对传统山水画技法有过比较系统的学习,这对于一个山水画家来说,是一个极大的优势。总是听见画友们在耳边嚷嚷,说要突破传统的多,说要反对传统的有,唯独说要继承传统的少。这让我想起一则轶事,清时,一位山水画家闭门数十载,研创出一套技法,据说是在动植物颜料上覆盖矿物颜料,获得了薄中见厚,艳丽稳重的色彩效果,很有表现力。当他把这一惊世创举炫耀于人前,却有人告诉他,这叫青绿法,唐时就有了。
很遗憾,我们无法帮助这位画家追回四十载的时光。更加遗憾,我们口口声声喊着的创新,绝大部分,都是前人食过的残羹。我常常把一句劝慰讲给画友:突破传统,反对传统,你得先知道什么是传统。
到了出成绩的时候,如果你自己觉得还不够精彩的话,那就是进入瓶颈了。猜想一下你此时的心境,这个时候的你,技巧成熟了,思想稳固了,激情也开始衰退了。已经身处山顶,上行无路,如何继续,一片茫然。
不是所有的山顶都是一样高的。走下这座小山,再去爬另一座更高的山,艺术的路就是翻山越岭的。
对于道路,台湾画家刘国松有个很经典的说法,他说先求好再求异,这就是传统;先求异再求好,这就是现代。
多留意自己的不经意处,捕捉自己无意中流露的与他人大不一样的东西,小心收集,认真整理,个性化的语言就是这么不知不觉地建立起来的。
鸟要人化,把人的灵魂委于花鸟。这鸟是你,那鸟是他,芸芸众生,红尘滚滚,这样想,什么情节,什么情境,什么情趣,什么情绪,都会不期而至了。
说好,看不出精彩,说坏,没多大毛病,这就是流于平庸的典型表现了。艺术最后拼的就是学养,不然,一旦做得手高眼低,也就徘徊不前了。
一个行者光有副好脚板是不够的,还要认路。
目标盲目,心情浮躁。一会古代,一会现代,一会这家,一会那家,一会写生,一会临摹,东扎一头,西扎一头,忙得不亦乐乎,却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。这可能是成功大忌了,必须有所选择,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,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完成,需知岐路亡羊,欲速不达。
笔墨功夫是中国绘画的前提条件,也是区别于其它画种的明显特征,这个关不过,肯定走不远的。中国画各科都有很多基本练习,山水画不是也有各种皴法墨法吗,山石,树木,云水,舟车……总得先有个规矩,懂得程式,才不至于自己都没有信心。
临书有抄帖之失,临画也有抄画之憋。忽然想起一位当代作家的话来:吃猪肉长人肉。如果能从一位作者不同时期的作品中看到清晰脉络,一致指向,便说明学习得法,目标明确,大事克期可成。如果频繁转学,读了一小二班的一年级,又去读一小四班的一年级,还觉不踏实,又转学二小,再读一年级,等回头看时,当年一小二班的同学已经读三年级了。
我主张有计划地学习,深度追问,不好遍地掘井的。
前几年,参加展览比较频繁,在展厅里最怕听到这样的评价:“挺好的。”挺好为何意,没毛病,没到份儿。真正精彩的作品,没人说挺好,我听到的都是:“哎呀妈呀!”
创作跟拳手打擂差不多,平日练什么拳,战时就用什么招,心里有底,拳上有劲,若总想擂台上有临急顿悟,超常发挥,十之八九要挨打了。
不用担心传统的东西被人画滥了,书法里有句话:学书在法,奇妙在人。
写意画首要就是个“写”字,线条强调的是书写的感觉,意到即为型准,不用那么小心,越小心越不好看。
画面元素需要解决好对立和统一问题。大墨块,细线条,反差极大,对立有了,但由于没有中间过渡,也就没有获得统一,不能获得舒服的视觉效果。
明清画谱,曾经造就过无数大家,据说白石老人也是先把芥子园画传临破的。
历代画家所以强调基本功,都是为了厚积薄发。基者,楼座,本者,树根,楼能起多高,树能长多壮,都看这底子的承重了。所以,鸿伟的做法,我很赞赏。
我在论坛,一直充当砖家角色,下石无数,目前看还受欢迎,不像您所讲的。
我觉得分根的地方,在于动机,同是操刀割肉,对医生,你得先拿银子,对凶手,你怕要报官了。
批评不是为了求疵,是为了帮助他人提高,争论不是为了驳倒,是为了促进彼此交流。求同存异,百家争鸣,才有艺术的丰富多彩,若真的整齐划一了,艺术也就失去了应有的魅力。
利他为本,点到为止,装着这样一颗心,什么时候都敢站在太阳底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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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更新时间: 2011-10-19
